晨光刚漫过田埂,云绾已站在西头稻田边。她脚上还沾着昨夜雨水留下的泥点,鞋面微湿,但步子稳。萧承弈跟在后头,肩上扛着空粪桶,衣袖卷到肘处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两人谁也没说话,像是昨夜那场雨把话都冲进了土里,只剩今日要做的事摆在眼前。
云绾走到主田中央,弯腰抓起一穗稻谷。指尖一搓,谷壳裂开,米粒饱满泛金,压手。她顺着田垄走了一圈,每一步都踩得踏实。这片地她亲手翻过三遍,施了两次底肥,又借灵泉雾气润了七日,如今稻穗沉头,株株挺立,比上季多出近倍的分蘖数。她蹲下身,拨开稻根泥土,见须根粗壮发白,土中还残留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——那是灵泉滋养过的痕迹,虽浅,却连绵不绝。
萧承弈也蹲下来,指尖捻了捻土粒,抬头看她:“长势压得住秋旱。”
“不止。”她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片田,“这季能收三百斤以上。”
他没应声,只是嘴角微微扬起。两人转身往院里走,脚步比来时轻快。粮仓在屋后偏房,木柜原本只装半满,如今盖子合不上,黄澄澄的米从柜格里溢出来,堆在地面,用粗布袋暂存。墙角码着十二个新缝的麻袋,个个鼓胀,封口绳扎得结实。萧承弈伸手解开一袋,抓出一把米摊在掌心,阳光从窗缝照进来,米粒泛着温润光泽,像晒透的沙。
“称一下。”他说。
家里那杆小秤久未用,秤盘落灰。萧承弈拿布擦净,两人将米分批过秤。第一袋九十七斤,第二袋九十八,第三袋竟达百斤。三轮称完,总重三百零四斤。云绾记下数字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又添了个“+”号。
“翻倍都不止。”她说。
萧承弈把最后一袋搬回墙角,拍了拍手上的米屑,走到桌前。云绾取出钱匣,倒出铜钱。这是前几批售米攒下的,八贯三百文,一枚没动。铜板堆在桌面,被晨光一照,泛出暖黄。他一枚枚排开,数到第三贯时,忽然停住。
“够换冬衣、买炭、添两副犁头。”他说。
“还能雇人翻坡地。”她接道。
他抬眼,看她。她正低头理账,眉梢舒展,唇角有极淡的弧度。他没再说话,只把最后一枚铜钱轻轻推正。
午后,云绾煮了一锅灵米饭。灶火旺,锅盖刚掀,香气就扑满了屋子。米粒晶莹,咬一口软韧生津,舌根泛甜。萧承弈吃了两碗,放下碗时碗底干净。
“这米养人。”他说。
“下一季多种些。”她收拾碗筷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他点头,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粗纸。“东坡那片荒地,我看了,土层厚,引水也方便。若来年全种上,至少能扩五十亩。”他边说边画,笔尖划出田垄走向。
“先买种。”她说,“要最好的稻种,再添一副铁犁、两把新锄。”
“我明日去镇上问价。”
她嗯了一声,坐在他对面,提笔写下采购单:稻种二十斤,铁犁一架,锄头两柄,麻绳十丈,草帽四顶。写完,又加一句:余钱存好,不动本金。
天色渐暗,灯烛点起。两人仍坐在堂屋,纸摊在桌上,铜钱收进匣子,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窗外虫鸣细细,风从田里吹来,带着稻香。
“以后能换大屋。”她忽然说。
他抬眼看她,火光映在他眼里,亮而静。
“先换门板。”他道,“现在的太薄。”
她笑了下,没抬头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又继续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