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从田埂吹来,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。云绾站在院门前,指尖轻轻抚过新刷的木门。门板厚实,漆色未干,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微光。门楣上贴着一张红纸剪成的“安”字,是她昨夜走遍每一间屋后亲手贴上的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萧承弈提着两只木桶从井边回来。他把水放在新砌的石阶旁,抬头看见她的背影,停了片刻。
“今日起,不必再借灶。”他说。
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整座院子。青瓦白墙,檐角齐整,堂屋、厢房、厨房、柴房俱全。院墙用夯土加碎石垒成,结实牢靠。几根枯杉木做了主柱,撑起整个屋架,屋顶铺得密实,没留一处漏缝。
她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她心里想什么。这座房子不是凭空来的。一砖一瓦,一担土一车料,都是两人一点一点挣出来的。那些曾远远避开他们家的人,如今也成了建房的帮手。他们送来了石灰、旧梁、竹竿,还有一筐筐晒干的茅草。
锅灶已经生火,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水汽渐渐升腾。云绾取出备好的粗瓷碗,一一摆在堂屋前的长桌上。她倒满井水,泡上山茶。茶叶是前些日子村民送的,不贵重,但清香扑鼻。
萧承弈走进屋里,将几束晒干的野菊插进陶罐,摆在桌角。他又把座椅摆正,两张长凳对称放好。一切收拾停当,他站在门口望了一眼村道。
第一个来的是村东的老妇人,手里提着篮子,里面装着两块米糕。“赶早沾喜气。”她说着,把篮子放在桌上,笑着拍了拍云绾的手。
话音刚落,又有三四个人陆续进门。有送咸菜的,有带鸡蛋的,还有人扛着一小捆柴火。孩子们跑在前面,围着新房打转,指着窗棂喊:“这窗户真高!”“屋里好亮!”
云绾端出蒸好的米糕,一家一份。她道谢的话不多,但每递出一块糕,都看着对方的眼睛。有人接过时说:“你娘俩能在这儿立住脚,咱们也安心。”
檐下坐着几位年长者,萧承弈陪在一旁,说起今年雨水足,稻秧长得好。他语气温和,句句实在,没人觉得他在讨好谁。一个老头点点头:“你们肯做事,屋子就塌不了。”
屋顶忽然飞过一对喜鹊,叽喳叫着掠过屋脊。几个孩子仰头看,拍手笑起来。有个小丫头蹦着跳:“双喜临门!双喜临门!”
笑声在梁间回荡。
日头升高,人越聚越多。有人提议合个影,大家便自发站到门前台阶上。云绾与萧承弈并肩居中,左右是帮忙的村民。阳光正照在脸上,没人躲闪,也没人皱眉。快门按下——那是村中第一张合照,由镇上来的小贩用相机留下。
拍完照,众人仍不愿散。有人坐在院中喝茶,有人蹲在墙根补鞋,还有妇人主动去灶房洗碗。云绾想拦,被一把推开:“今儿是你家的大日子,歇着。”
萧承弈走到她身边,低声说:“让他们忙吧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太阳西斜,人群陆续离开。有人说明日再来坐,有人叮嘱夜里关好门窗。最后走的是老李头,临出门回头看了看,说:“这房子,稳。”
院门关上,云绾反手拉过门栓,听见“咔哒”一声落锁。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的家上锁。
屋内油灯已点亮,昏黄的光照着床沿。萧承弈坐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本旧书,封面磨损,页角卷起。他没读进去,只是翻着。
她走进来,脚步很轻。
他抬眼看向她,笑了笑:“明日可睡到日上三竿。”
她点头,在床边坐下,伸手吹熄了灯。
黑暗里,她的声音很轻:“嗯,我们的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