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将破晓,崖穴外的风仍带着夜里的寒意。云绾站在洞口,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昏睡的萧承弈。他呼吸平稳,眉心不再紧锁,显然已沉入深眠。她没再走近,也没出声,只是抬手在岩壁上轻轻一划,留下一道浅痕——与昨夜那道并列,三日之期未变。
她转身,脚步落在湿泥上无声无息。
山道被昨夜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,断枝横斜,几处塌方堵了去路。雾气缠绕林间,百步之外便看不清轮廓。她低头看了看脚边一洼积水,水面倒映出她冷白的脸,眉眼如刻,不带一丝波动。
她闭眼半息,灵力自丹田流转,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再睁眼时,目光已锁定远处山脊上微弱的灵气波动。那是天地自然流动的气息,常人不可见,于她却是最清晰的引路标。
脚尖轻点,身形掠起,如燕过低枝。泥沼溅起水花,她却未沾半点污渍。绕过一处塌陷的陡坡,足尖在树干上一点,腾身跃上高处石台。风从耳畔刮过,吹乱了她束发的布带,几缕青丝垂落额前,她抬手一拂,继续前行。
行至荒岭,地势渐高,林木稀疏。地面铺满枯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她正欲加快步伐,忽觉后颈汗毛微竖——有人动了杀机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下,只是脚步微顿,右肩略沉。
三道黑影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出。左侧一人持短刀横扫腰腹,右侧一人直取咽喉,第三人则自上方扑下,刀锋直刺后心。三人动作迅捷,配合默契,显然是受过训练的杀手。
云绾身形后撤三步,动作不疾不徐,恰巧避开三面夹击。与此同时,一层淡不可察的灵力护罩自体表浮现,如蝉翼覆身。右侧那柄直取咽喉的刀锋撞上护罩,发出一声闷响,竟被弹开寸许,刀刃崩出一个小缺口。
她左手结印,右手五指轻扬。
山风骤起,卷起满地枯叶与沙石,在空中旋成一股小型风暴。尘土迷眼,三人本能闭目后退。就在这瞬息之间,她指尖连弹,三道灵劲如针,精准刺入各自肩井穴。
三人动作戛然而止,双臂瞬间失去知觉,刀落地面。他们瞪大眼睛,想挣扎却使不出半分力气,只能僵立原地,如同被钉在土中的木桩。
云绾走上前,目光扫过三人蒙面的黑巾,没说话,也没揭下面具。她蹲下身,从其中一人腰间解下一只暗袋,翻出一枚铜牌——无字无纹,只有一道刻痕。她看了一眼,随手丢回地上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,我不想知道。”她站起身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但下次若还敢拦我,废的就不只是手臂。”
她说完,转身离去,脚步未停。
身后三人仍僵立不动,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,才缓缓恢复知觉。其中一人踉跄跪倒,喘着粗气,望着她远去的方向,嘴唇微微发抖。
山路继续延伸,穿过一片裸岩地带后,地势逐渐平缓。云绾的步伐也慢了下来。连续施展灵力,体内真气略有震荡,胸口起伏略重。她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,盘膝调息。
呼吸吐纳之间,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游走,修补细微损耗。就在气息即将归于平稳时,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画面——雷光撕裂苍穹,紫火焚身,骨骼寸断,神魂溃散……那是她前世渡劫失败的最后一幕。
她手指微颤,随即握紧成拳。
“我曾死过一次,只为今日归来。”她低声重复,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凿出,“这一世,没人能再逼我低头。”
风从山脊吹来,拂过她的侧脸。她睁开眼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。
远处,群山叠嶂,云雾缭绕之中,一座巍峨山脉的轮廓隐约可见。那是仙门所在的方向,山势如龙盘踞,灵气氤氲,虽未靠近,已有威压扑面。
她站起身,拍去衣角尘土,一步步朝那山影走去。
阳光终于刺破晨雾,洒在她前行的背影上。粗布麻衣裹着挺直的脊梁,脚步坚定,不曾回头。
她走得不快,却一步不停。
前方山道蜿蜒入林,树影交错,遮住去路。她踏入阴影的刹那,右手悄然按上袖中符纸——那是她临行前画下的最后一道保命符,未曾启用,也从未打算用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险,还在后面。
她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