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声钟响落定,云绾右脚落下,鞋底压上第一级石阶。青石微颤,脚下瞬间软化,整片台阶如流沙塌陷,她身形一沉,未惊未退,反将重心稳稳压进下陷的石面。四周雾气骤然翻涌,凝成数道人形虚影,围拢而来,耳边响起低语——“叛徒……你本该死在雷劫之下……”
她闭眼。
那些画面再度浮现:紫电劈裂天穹,师兄弟背过身去,宗主立于高台冷笑,无人为她挡一道天雷。痛感从识海深处刺出,她咬住内唇,血腥味在口中漫开。与此同时,丹田内息猛然震荡三圈,一圈强过一圈,以痛制痛,逼得心神归位。再睁眼时,眸光已清,眉心微动,指尖轻点额角,识海如被清泉洗过,幻影寸寸崩裂。她一步踏出,足下流沙重凝为石,身形掠起,落地时已站在第二十七级台阶上,衣袖未乱,呼吸未促。
山风穿过雾障,吹得岩壁藤蔓窸窣作响。越往上,叶片泛青光越盛,根须贴着石缝游走,像蛰伏的蛇。她刚踏上第三十阶,左侧岩壁猛然抖动,数十条藤蔓破石而出,直扑脚踝。她侧身避过两条,仍有三条缠上小腿,力道极猛,欲将她拖入岩缝。她未用灵力硬挣,只低头一瞥,见藤叶遇风微缩,似畏光。当即撕下左袖一角粗布,从怀中取出火石,两指夹石猛擦,火星迸溅,布条燃起火苗。她将火团掷向左侧岩根,火焰舔舐藤蔓,那些根须立刻抽搐后缩,岩缝间露出一道刻着符纹的石钮。她借势蹬壁跃起,掌心压下石钮,咔哒一声闷响,整片藤墙如活物般缩回岩中,通道重现。她落地,甩了甩发麻的脚踝,继续上行。
至半山腰,雾气分作三路。三条石径并列延伸,皆有灵气波动,唯有细微差别。她停下脚步,盘膝坐于台前,闭目调息半刻,再睁眼时,目光扫过地面尘粒。右侧路径上的微尘竟逆风上浮,不合常理。她从怀中取出一小撮谷种——那是她出发前顺手抓的旱地粟米,随身带着原为充饥之用。她将种子分别撒向三路入口。左侧种子接触地面不过片刻,便迅速枯黄蜷缩;中路种子静伏不动,无变无损;唯右边那撮种子,在灵气浸润下竟微微鼓胀,冒出嫩芽。她起身,掸去衣上尘土,迈步走入中路。身后雾气自动合拢,将另两条路彻底封死。
石径尽头,半山观台豁然显现。平台由整块青岩凿成,中央立着一方石碑,上刻“外门止步”四字,笔锋凌厉,隐含禁制。她站定台心,未有半分迟疑,抬头朗声道:“我非求准入山,乃为取回应属之物而来。”声音不疾不徐,却借山体回音层层推送,穿透浓雾,直抵山门深处。
空中忽有数道目光扫落,如针刺背。她不动,只并指轻划额前,灵力催动瞳术,双目刹那映出紫芒,如电光闪掠。石碑“外门止步”四字应声裂开一道细纹,自上而下,无声蔓延。
远处雾中传来一声低呼,压得极轻,却未能逃过她的耳:“此人……竟通古法!”
她收回手,双目复归沉静,气息平稳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威压从未出现。观台之上,风止雾凝,唯有她立于中央,衣袂微扬,脊梁如刃。她抬脚,踏上通往更高处的石阶,身影渐没入云雾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