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 登天梯

人数不多,赵明光手速也快,不多时已经将全部人员登记在册,挨个发了块拇指大小的玉牌。
“禀告首席,此处共有一百三十五人。其中已修行者三人,妖族四人,年迈者三十人,年幼者五人,弟子已发放不同玉牌以区分,请首席过目。”统计完毕,赵明光捧起卷轴,奉到贺书衍面前,汇报情况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贺书衍一眼扫过卷轴,微一颔首,转向人群,高声道,“诸位手中拿到的便是我飘霜殿特制的储物玉牌,内有基础功法《溟天决》一册以及足够修行至三层的物资。
“若有欲弃权者,现在就可以决定了。想留的站到牌坊之下,不想留的可以走了。”
话音刚过,人群已散去一半。其中有人直接失去了踪影,余下的思索片刻,站到了牌坊之下。
“禀告首席,离去三十一人,其中年迈者十人,妖族二人。杂役五十人,其中年迈者二十人,余下十四人登天梯,其中修行者三人,妖族二人,年幼者五人。”对照着案卷数了人数,赵明光将结果上报给贺书衍。
贺书衍颔首,向前一步,高声道:“有些人走了,但没关系。飘霜殿并不缺人,但是掌门心善,欲助人族崛起。人族受各族欺压,初学者不得法,修行者不得道,故而掌门散发功法,广收门徒,只要心向人族,皆可入飘霜门下。
“你们没有选择离开,没有选择放弃,这很好。接下来的考验很简单,只需要攀爬我身后的天梯,也不需要爬到顶端。
“此处白玉阶名为悟道阶,又有大道之称,于此道,明心,见性,而后悟道。我飘霜的功法,不问出身根脚,不问灵根修为,只要一心向道便可仙途坦荡。
“而悟道阶,便有测明心性之用,相同时间内走得越远,心性便越坚定。下发的玉牌你等需得随身带好,否则成绩便不算数。
“稍后我数三声,你们就会出现在悟道阶之上,周围看不到旁人,唯一要做的就是向上攀升,无需理会他事,可记住了?
“三、二、一!登梯!”
贺书衍一声令下,剩余的十五个人已消失在原地,而天梯之上出现了十五道或强或弱的气息。
“今日辛苦各位了,掌门说接下来几日会陆续有贵客上门,几位小心一些,若人手不够大可找我,万不能落了飘霜的气势。”贺书衍转身面向两侧的门人,从袖中摸出块玉牌抛给领头的,“李玉,你将这些杂役弟子带到上面,让郑管事安排,顺道去功德殿再领十个人下来。苏琼,你稍后将各人成绩登记在册,送到雪堂来。这里便交给各位了。”
说罢他一振衣袖,踏上悟道阶,身形消失在隐隐霜雪间。
“是,首席。”一众门人躬身送行,而后便又各归原位,静守大门。
而悟道阶之上,有十五人正艰难攀行。
吴昊便是这十五人中的一位修行者。
荒古有五域,飘霜殿在中域南部,而吴昊却是北域人士。
他生于极北之地的大族,与其他地域不同,极北环境恶劣,但凡能在那扎根的族群都有一定实力,只论实力不论出身,因而极北对于实力尚可却总受欺压的人族来说反倒是一片乐土。
生在这样的乐土中,更是有幸投胎为族长的儿子、年轻一辈领袖的弟弟,自身又有些天赋和气运,吴昊也曾觉得自己就是天之骄子,日子过得极为舒心。
但他忘了,他生于极北之地,最重视实力的极北。
吴昊并不是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,但也算是名列前茅了,再加上他的族长父亲和天骄兄长,各种修行资源唾手可得,这般修为也足够自保了。
可好景不长,族中有人觊觎族长之位,亦有人眼红那些修行资源,便设计谋害他的父亲,夺去了族长之位。那些被他兄长压在底下的天骄眼见他没了靠山,便趁一次外出暗布陷阱截杀兄弟两,兄长拼尽全力护着吴昊闯出极北,自身却已失了生机,只来得及嘱咐吴昊离开北地、不要报仇,便从此长眠雪中。
记着兄长的话,吴昊不敢回去,只是拼命向外逃,直到逃过了北域,族中人也没有兴趣去追,才保住一条命。
吴昊也曾想过报仇,但他实力低微,莫说害了他父亲的贼人,便是同辈的天骄也打不过。
若想报仇,必须提高实力。可北地之外人族备受欺压,他一无天赋二无背景,还是个人族,被各大宗门拒之门外。
中域是人族聚集的地方,情况会好上一些,吴昊便想着来碰碰运气。
也是他好运,自西域南部走来,抵达中域南部,本想赶往中域正中的圣院去,那里是人族宗门正宗汇聚的地方。不想偏偏遇上了黑夜霜雪,唯恐是什么祸端的先兆,吴昊不敢乱走,便在南部寻了个地方稍作休息,正好目睹飘霜一夜而成,心生向往,次日人祖传音,吴昊便干脆前来投入门下。
此刻,他踏上一条漫无边际的白玉长阶。
此阶名悟道。
白玉阶很长,长到他莫名想停下,步伐越发沉重缓慢,可他还是没停。
“吴昊……吴昊……”
不知何处声响,有人在唤他,声音微弱几不可闻,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。
“吴昊,你为何修行?”
那人问他。
他为何修行?吴昊不自觉地停下了。
他想到少时的学堂上,先生苦苦告诫人族现状;他想到功法初成时父亲的喜悦;他又想到了每次进阶都守在一旁的兄长。
他想,最初修行,应该为的是家人吧。
虽然先生很唠叨,父亲很严厉,兄长的药汤很苦,但这都是他的家人。
他希望他的家人能以他为豪。
吴昊收回了思绪,想继续走下去——
走不动。
看不见,也听不见,仿佛五感都被屏蔽。
他能做的,只是握紧手中的刀柄。
吴氏以剑法著称,但他没有学剑,最初是因为刀法易学,后来是因为刀法能救他的命。
“吴昊……你现在,是为什么修行?”
那个声音又问。
现在?吴昊低下头,他什么也看不见,却又好像什么都看得见。
他看到大堂之上,父亲遭人诬陷有口难辩;他看到霜雪之下,兄长身受重伤无奈长眠。
他为什么要修行,为什么非要拜个大宗门?
吴氏数万年来偏居一隅,从不离开北域,他是知道的。
离开了北域,他就安全了。为什么他还要拜入大宗,是怕吴氏扩展势力吗?
并不是。他很清楚,以他的修为可以在小宗门里过得很舒服,一辈子也未必会再遇到那些大势力,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大宗门呢?
因为——他要变强。
他要复仇,要复仇,就要变强。
父亲曾说,修行之事,结果固然重要,更为重要的是修行的过程。
复仇固然是他的目的,但他不能仅仅为了复仇而修行,应该有更为深刻的东西吸引他坚持下去。
是力量,是大道。
他坚定了信念,那道声音逐渐减弱。
他忽然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很简单。
抬头,握柄,拔刀。
仅此而已。
刀光在眼前划过,白雾散去。
漫长的阶梯又出现在眼前,在一片寂静中,吴昊迈步向前走去,步伐轻快,这段时日压在心头的种种忽而消散了,只余一颗向道之心。
时间似乎没过多久,吴昊还想继续向前,寂静被打破,万物之声嘈杂入耳,眼前白光转瞬即逝,化作一片亭台楼阁。
少年的身影在白玉阶上显现。
吴昊有些茫然。
怎么……忽然就出现了一片建筑?
他是到了终点?
他停留了太久,是失败了吗?
一连串的问题在脑中浮现,很快就得到了解答。
山脚下登记的男人站在他面前,向他微笑道:“吴昊,恭喜你,你的心性很好,是这次唯一一个在时限内走到这里的人。按照规定,你将会作为入门弟子,接受掌门的教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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