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宛溪从绣坊出来,脚步轻快,差点要跳起来。
她很少做完绣活还这么高兴。
这回她有十足把握。
就算宫里的尚服来评,她也觉得自己的绣品不会落选。
到了街口,她四处张望找尤清禾。
这是她最好的姐妹,她急着跟她说说高兴的事。
“清禾妹妹!”她朝远处招手。
尤清禾从小巷那头快步走过来,看她满面春风,笑着说:“陶姐姐什么事这么开心?早上你去绣坊的时候还愁眉苦脸的呢。”
“就是因为交完绣品才开心啊。”
“能选上?”
陶宛溪脸上藏不住笑:“十拿九稳!走,我请你喝茶去。”
“好呀,这就去。”
两人挽着手,往热闹的茶楼走。
茶楼上。
“陶姐姐,你怎么一下子就这么肯定了?我记得交绣品前你还说心里没底?”
陶宛溪把今天在绣坊的事细细说了。
她是靠香火娘娘帮忙才完成这幅绣品的,想过娘娘会怎么帮她。
是托梦指点,还是暗中帮忙?
进了绣坊,打开绣架拿起针的时候,手变得特别灵巧,难配的颜色、难走的针法,都变得顺手了。
“绣完最后一针,比定的时辰还早了半个时辰,针法好得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。”
“我估摸着,就算有点小毛病,肯定不会错。”
“是香火娘娘帮你做完的绣品?”
陶宛溪认真点了点头。
“要是真是香火娘娘帮忙,那代价呢?她说了要你付出代价的。”
“没事的。”陶宛溪不在意,看着窗外的街,“不过是一幅绣品,能付出什么?你就放心吧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陶姐姐,这几天你还是小心点。”
“知道啦,清禾妹妹越来越像我娘了。”
“你!”
尤清禾轻轻打了她一下。
这时候两人走到街口,正要过街。
忽然一辆马车从拐角冲过来。
车轮碾脚而过,陶宛溪今天的欢喜就这么没了。
衙役赶来的时候,陶宛溪被尤清禾扶到路边,脚脖子肿得老高,头发上沾着泪和灰。
车夫还在叉着腰喊冤。
说都是陶宛溪自己的错,围观的人里已经有人在说闲话了,吵了半天,衙役按车马闹市判了车夫主责,可那汉子转眼就跑了。
陶宛溪后来才知道他是赵府的远房亲戚,仗着府里的势,躲着不肯赔一分钱药费。
陶家二老上门说了三回,回回被堵在门外,最后也只能叹气认了。
她脚脖子伤得厉害,只得在医馆躺着。
可养伤的时候,她又没来由地受了风寒,高烧不退,差点昏过去。
过了好几天才好些,还得留在医馆养着。
现在半个月过去了,陶宛溪伤慢慢好了,过几天就能出院。
她躺在病床上,听窗外有人说闲话,气得把药碗重重放在桌上:“这些人怎么能这么乱说!”
她摸着胸口,压住火气。那天她和车夫吵的事,不知被谁添油加醋传出去了。
本来不算什么大事,可传话的人为了让人听,编出好多难听的话。
那些闲话更气人。
闲话传进了医馆。
陶宛溪拿着药碗,手指都气得发抖。
这种话虽然不多,但特别刺耳,气得陶宛溪浑身发抖。
她真没想到,世上的人能这么颠倒黑白,瞎说别人清白。
虽然传闲话的就那么几个人,可落在她耳朵里,实在让人恨。
她恨不得马上把那些乱说话的人揪出来,狠狠骂一顿。
“我这也太倒霉了吧?”陶宛溪仔细想了想。
要是没有跟香火娘娘做交易,就不会发生后面倒霉的一系列事了。
也不会请尤清禾去茶楼庆祝,更不会遇上这祸事。
“莫非这就是代价?”
所以这才不管她怎么做,都会倒霉。
虽然没法证实。
“好了。”尤清禾端着鸡汤进来,声音比平时轻了些,“市井人说闲话,当不得真。”
陶宛溪喝了口汤,刚觉得暖和一点,就看尤清禾发呆。
她这几天魂不守舍的,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心里有事。
她伸手碰了碰好友的手:“你怎么了,有事就跟我说嘛。”
尤清禾猛地抬头,泪珠掉在衣服上。
她咬着嘴唇,“陶姐姐,我又看见他了。”
“谁?”陶宛溪心里一紧。
“我未婚夫的事。”尤清禾声音很轻,眼里全是恨。
陶宛溪脸色变了,连忙压低声音:“你是说害死他的凶手?”
尤清禾点头,声音都哽咽了:“嗯,他还活着。”
陶宛溪也是跟当头一棒了一样。
那是尤清禾定亲后不久的事,那时她们刚认识,尤清禾的未婚夫是个正直的书生,叫李文轩,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感情很好。
李文轩因为撞见当地乡绅的儿子强占民田,坚持要帮受害者作证,这才惹来杀身之祸。
那混蛋仗着家里有钱有势,叫了一帮恶仆,有天夜里把李文轩堵在回家路上,活活打死了,然后扔进河里,装成失足落水的样子。
虽然后来因为李文轩手里紧紧抓着的玉佩查出了真相,凶手也就被抓了,但正义并没有来,她家里有钱,上下打点,最后说成“喝多了打架,不小心打死的”,随便判了罪,没多久就放出来了。
当年,陶宛溪是亲眼看着尤清禾从一个快要出嫁的姑娘,变得心如心灰……
这事是尤清禾后来伤心的时候告诉她的。
“太不公平了。”陶宛溪握了握拳头。
别说这事是尤清禾遇上的,就算是不相干的人,她的性子也让她恨那些凶手。
杀人偿命,这是最朴素的道理,也是每个人心里都认的天理。
要是实在没办法,或者是不小心,还能说得过去。可这分明是存心要害人。
她不敢想,遇上这种事,被害人的家人知道凶手没事,该有多难受,就算过了好几年,心里的伤也好不了。
她忽然想起尤清禾刚才问的话。
“清禾妹妹,你是想,请香火娘娘……”
“他,该死!”尤清禾咬着牙说。
她平时纯真可爱的脸上,这时候全是恨。